【文章】陪伴ADHD的孩子學習成長,給父母的心理建設

許伊均 諮商心理師

ADHD(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,注意力不足過動症)在學校場域中雖然已不是陌生的名詞,但在教學與管教的實務現場裡,還是存在著一些困惑和迷思,像是「哪有什麼ADHD,那是孩子懶、他不想做、好動而已」、「是發育慢,那長大就會好。」同時,我們也常聽見ADHD的孩子傾吐上學的壓力與不快樂,如:常被罵、跟不上課堂的節奏、常寫作業到11、12點、時常和人吵架、被告狀而覺得自己被討厭、孤單。然而在這些聲音被正視之前,孩子身心早已受困許久,親師生之間的關係已經緊張到不行了。期望透過這篇文章,分享對ADHD的幾個重要的心理準備與概念,讓父母、學校能一同合作,幫助ADHD的孩子。

1. 幫助孩子瞭解與體會自己「怎麼了?」

ADHD不像某些疾病能透過抽血、試劑、照X光等方式,確切知道有或沒有及程度到哪兒。它是透過兒童心智科精神科醫生的問診、觀察,並彙整家長、老師、心理師等情境觀察,依循精神科的診斷標準來做判斷。於是,不同角色的主觀性、對ADHD的知能與敏感度,就會影響到是否能及早發現問題,並提供適切的環境控制和治療計畫。簡單來說,ADHD是一種神經系統功能發展的障礙,孩子的自我協調、控制能力相較於一般孩子是較弱、較慢成熟的。我們需要相信孩子不是故意的,不是孩子的錯,也非品格問題。我們這時要扮演鷹架的功能,觀察孩子的適應表現,聚焦與示範對孩子的適應處境做出平衡的看待和描述。像是,「我觀察你很難維持10分鐘以上的專注,你有注意到嗎?這似乎讓你很難在時限內完成考試」、「我發現你精力充沛,一直想要找事情做,不太能等待,就會動來動去的」、「在玩遊戲時,你有點興奮過頭、想要搶先、沒在怕危險等亂動…,你有沒有注意到這些呢?」

ADHD這個名詞對孩子來說是陌生、抽象的,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就是做不到,怎麼老是出錯的…,甚至身上早已被貼上許多負面的形容詞,愛闖禍、不乖、失敗的、魯莽的、搗蛋鬼。因此,當我們能具體、如實地呈現所觀察到的行為與影響,不評價、不指責的,逐步引導孩子瞭解自己正在發生什麼?引導孩子自覺到哪些行為是衝動而不自知的、什麼樣稱作「分心」,設身體會孩子受症狀干擾時,遇到的挫折、困惑、孤單和無力感。這樣的溝通、討論是能幫助孩子充分瞭解和體會自己遇到的挑戰,平衡地自我認識和討論改善策略。

在觀察、辨識與瞭解孩子處境的過程,我們保持「好奇心」與耐心,區辨其他可能原因,像是留心睡眠困擾、過敏、過度使用3C電子產品、聽/視力的問題、智能優異、智能不足、或情緒障礙或精神疾患等影響,避免不被「符合症狀」而太快地誤判為過動症。

2. 治療就是與孩子一同學習成長-家長需要的心理準備

ADHD的症狀會因孩子的年齡增長、環境複雜,而產生品行、學習、情緒、人際等多方面的複雜困難,尤其進入校園的團體生活,父母更是害怕接到學校的電話,恐懼聽到誰來告狀小孩的行為狀況,內心不安著,「是孩子難教?還是我不會教?」「是不是我太鬆了,不夠嚴格嗎?」、「當別人問我『小孩是不是生病了』,我就是渾身不舒服,我只是想讓孩子快樂學習就好…」加上,親子關係也可能因為急切地想解決問題、改變孩子,變得緊張、對立,足以想見父母在內外的夾擊下的疲憊、無助和困惑。

父母需要先能意識到「當我面對別人如何講、如何看待我的孩子,哪些話踩到自己的痛點?為何我會想逃?很想要解釋點什麼…」,這裡頭有許多社會期許、責任歸屬和自我要求的焦慮,父母需要穩住自己,也才有彈性和能量去接住「我的孩子確實不一樣」,這個不一樣沒有好壞優劣的,孩子遇到的發展性挑戰,它是一種「腦神經執行功能的問題,是可以透過醫療、行為訓練來改善與幫助」。父母需要先有健康的認知,才能平衡內在自我懷疑的聲音,忍住擔心孩子的未來,主動和學校、學校輔導處討論、合作。

接著第二個步驟,是尋求醫生的評估,父母要先能跨過內心對「找醫生」的遲疑。一邊是難以應付被多方一直告狀、聯繫的壓力,另一邊是「帶孩子看醫生」的焦慮和抗拒,「怎麼跟孩子說,孩子會反彈嗎?」、「家人看法不同,怪我不會教…」、「老師總愛叫小孩去看醫生、吃藥,醫生就是開藥而已,能解決問題嗎?」。這裡面夾雜著對就醫用藥的病恥感,以及家庭正在承受的焦慮和壓力。父母內心是矛盾的、疑慮、憤怒與難過的,「找醫生」是花心力、心思和金錢的,但這是可以幫助父母收斂問題,用科學實證的知識方法來辨識、釐清、瞭解和解決問題。

與醫生討論的焦點放在「注意力、衝動控制與過動」的表現上。以注意力表現來說,常見情況如:孩子能在有興趣的刺激活動中保持專注,但在一些課程或作業練習上是難以專心的,容易粗錯、跳字、跳行、對多步驟的活動,經常有缺漏或跟不上等;在「過動、衝動控制」上,如:愛插嘴、愛搶快、無法耐心等待、動個不停、說個不停等,孩子難以遵守團體的節奏、秩序,孩子的身體控制能力弱、抑制力差,也容易發生吵架、動手、罵人等破壞關係的行為。除了困擾、干擾行為的說明,針對孩子的氣質、情緒特質(如:情緒上來的堅持度、是否容易轉移、孩子的情緒好被看懂嗎?)、生理因素(如:過敏、對某些感官刺激是敏感的、睡眠規律性)等,也可以一併提供給醫生。

如果父母認為孩子是好動而已,是個性使然,或不成熟的緣故,衡鑑報告的數值可能落在臨界值附近,讓父母、學校兩端陷入尷尬感,還可能影響到一些資源的申請(如:特教資源)。這時,我們會需要多好奇、探索是否有其他心理或生理的成因存在,例如:分心、不遵守規範,可能是孩子的溝通方式,對於受到忽略、被誤會或嚴格要求的抗議心理。這是相當不容易的覺察,卻是很有效的介入,因為這是最為寶貴的身教示範,當父母越能覺察自己的身教、教養與帶給孩子什麼樣的生活秩序與精神環境,也越能帶動孩子有意識地面對自己,體會自己的行為,培養反省的智慧。

對ADHD的治療計畫,「用藥」是最常被討論,一端是父母的質疑、不安,像是擔心孩子會不會成癮、用藥對身體不好、影響生理生長等;另一端是期望用藥後,一切問題都將獲得神奇般的解決。首先,藥物並非萬能或控制孩子,正確的藥物治療可以增強神經系統的運作,如:大腦訊息的處理、傳遞,可以增強、促進大腦功能的運作、網絡連結,幫助思考、規劃及執行的功能表現。從藥物的輔助、支持,讓孩子生理穩定,適合孩子的環境控制、訓練計畫,才能有效地被孩子吸收、運用和建立內在的能力。其二,現行ADHD的治療藥物,有相當的成熟,也持續在進步中,一般民眾對藥物的認知,多來自網路資訊或他人的經驗談,與其仰賴這些來源,不如聽「專家說」,向醫生諮詢,正確認識藥物的功用,瞭解副作用的處理,充分討論後做出決定。如果不選擇藥物治療,仍是需要尋求其他專業協助。

陪著孩子成長,是幸福也是責任,因著孩子的特色與不同,總挑戰著我們已知的、熟悉的知識、能力和價值信念,當我們越能保持彈性與成長,也越能提供給孩子正面的影響,成為孩子生命中重要的鷹架。